刀剣乱舞─猫丸日常─其之一九四四‧六

「可以不過來嗎？」

這是一文字則宗能給大慶直胤的最後的一條問題。

而在另一邊，同樣有着類似的疑問。

「清麿……不要再那樣做好嗎？」水心子正秀緊緊抱住源清麿。

正在加熱的熱水壺發出蜂鳴聲，接着是開關鍵自動跳起關上的聲音，本來正在準備晚安茶的水心子正秀不打算過去泡茶，而是抱着源清麿不放。

「……吶……那個呢……水滾了喲，吶……水心子。」源清麿想假裝鎮定，但話說出口才發現他已無法控制聲線和語調，話語斷斷續續，而且明顯在顫抖。

「不能放開……」水心子正秀的聲線也不比源清麿好，甚麼比源清麿的更抖，他不打算理，而是直接地開口：「現在放手……清麿又會不見……」

「……甚至……甚至……會在我不知道……不知道的情況下……死掉……」

在水心子正秀剛才稍為讓源清麿離開視線，準備煲水泡茶時，電話便傳來輕微的震動，看到上面是說一文字則宗傳來的訊息，擔心大慶直胤的情況下立刻打開。

沒想到……

要拯救的人，其實是他最深愛，視為妻子的一位。

一文字則宗不知用甚麼方法，在不被發現下將大慶直胤電話上的畫面傳給他。

那個近乎是自殺式的守護宣言，也是源清麿一直為他所做的事。

不可以再放任他留在那個污穢不堪的世界。

「……清麿……如果你堅持要守住大慶，那請讓我守護你……」類似的話已不知說過多少次，可惜水心子正秀很清楚，他的妻子沒有一次聽進去。

「不用呢，那不是水心子應該去的世界。」源清麿搖搖頭，嘗試轉身躲過水心子正秀的擁抱，未料防守能力比較高的水心子正秀死死抱住，不讓他躲開。

「我要過去。」水心子正秀認真的道：「我的妻子在那邊，清麿……你不回來，我就過去陪你，直到你願意回到正常的一側。」

在旅館的房間內，大慶直胤決定「反擊」：「說謊。」

一文字則宗一愣，只是表情語氣未有明顯變化：「爺爺又何來說謊？只是想小傢伙繼續當喜歡研究不同事物，對世事保持好奇心的小傢伙喲。」

「你是想我留下。」大慶直胤站起來，抬起頭直視一文字則宗：「不想我過去，希望清麿君離開，事實上……」

「想離開的是你。」

一文字則宗沒有回答大慶直胤的質問，維持着像是公務時間的淡淡的眼神和笑容。

「你要我留在光明處，想我盡情享受自由的空氣……」無論是今天的約會，還是一文字則宗的話，表面上是希望大慶直胤能有更美好的未來，但，只是冷靜下來細想，會有這種想法和認知事實上代表一件事：

作出這樣安排的人很嚮往這種生活，所以才能如此懂得各種細節，而且表現得比他更眷戀外面。

「你一直不給我答案，一直要我自己找……那我也不會給你想要的答案。」大慶直胤的視線越來越銳利，像要看穿一文字則宗：「我帶你走。若你不希望有任何正式的稱呼，那……就請當成作為繼承傳統，開拓新時代的新新刀大慶直胤，不會讓他眼中重要的刀劍留在快要腐朽崩壞的世界，獨自前往未來。」

「長義大人被國廣大人帶出去了……那，你就由我帶出去。」冷靜，略為低沉但仍帶著一絲少年音的聲調，道出這個別人眼中瘋狂的想法：「我不允許沒嘗試就放棄，就算你不讓……」

「我也會過去硬拖你出去。」

在房間內，源清麿的身體開始發抖：「……請不要……」

「陪伴清麿是我的願望。」水心子正秀低聲道。

「……那兒……是深不見底的地獄呢……」

「只要是清麿在的地方，地獄我也願去，不可以再讓你一人撐住我們所有人。」

「那會弄髒水心子呢……請水心子留在美好的世界，讓我的世界還有光就……」

「再說一次，這是我的願望。」水心子正秀再次強調他的想法：「所以，你的回答是甚麼？清麿。不，就算你說不，這次我不會任由你獨斷獨行。」

「你應該記得，我們的主人將我賜給你，命令我守護你。」水心子正秀作出他的效忠宣言：「守護你不只因為你是我妻子，而且是審神者，你的主人的命令，我不會讓我的主人成為背叛這個本丸審神者的刀劍男士。」

「我的主人，我的妻子都是你，所以在公在私，守護在你身側就是我的使命。」

「你沒有拒絕的餘地。」

一文字則宗沒想到平日可愛的小傢伙，會說出如此冷靜的「分析」，而且全部說中。他本想讚美對方幾句，但發現他無法開口。

溫暖的手撫上臉頰。

「沒人應該留在那兒……我猜，你是這樣想，否則不會幫助清麿君和正秀。」大慶直胤的表情回復平日那樣帶着一絲稚氣和天真：「如果暫時不放心丟下其他人……我陪你一起救出更多人再一起走？」

「你以前要我問他們呢，所以，我知道啊。清麿君告訴我那些可怕的事，還有……」

「你怎樣幫助他們，以及背後處置傷害他的人，你不但不是壞人，而且是溫柔得寧願留在那邊的人。」

「『溫柔的人不適合那個世界』是你剛剛的話，那個人，包括你喔。」

一文字則宗緊緊抱住大慶直胤。

另一邊廂，源清麿伏到水心子正秀的身上。

「謝……謝謝。」一文字則宗啞聲道。

「……如水心子所願。」答案，一如往常，就只有這一個。